
故事的起点在 2006 年的夏天。
那一年湖南卫视的明星选秀节目《超级女声》进入到第 3 年,有了前一年李宇春周笔畅等选手的顶级人气,这一年节目的关注度从海选开始就格外高。
在长沙赛区,23 岁的厉娜拿下赛区冠军,季军是她的好朋友——还只有 20 岁的许飞。

两人正值青春年少,在比赛过程中同住一间宿舍朝夕相伴,是当年关注度最高的一对好友,粉丝把她们称为“飞雪 CP”。相识相知之前,两人就曾恰巧乘同一班飞机前往长沙,开启了命运般的友情。
让网友最动容的一幕是总决赛 10 进 8 的选手互投环节——许飞与尚雯婕进入待定席,由其余选手投票抉择。轮到厉娜,她对着全国观众说:“于公于私,于情于理,我投许飞”。
这段被镜头记录下来的画面,成了选秀时代友情最著名的注脚,最终的结果——厉娜获得全国第五,许飞全国第六,赛后两人一同签约天娱传媒。

那是一个极其火热的年代。前一年 2005 年的《超级女声》吸引近 5 亿观众,收视率突破 10%;李宇春、周笔畅以中性化的短发、黑框眼镜和宽松衬衫站上冠亚军的位置,被媒体称为“最不像女明星的女明星”。
美学家朱大可当时评论说:“入围前三名的,除了张靓颖外,竟是两名中性化的女孩李宇春和周笔畅……鉴于投票者大多数是青春女孩,一种崭新的女性主义正在呼之欲出”。
厉娜和许飞,在第二年承袭了这种“中性美”,成了呼声极高的选手。那时没人会想到,20 年后,这两个一起吃鸭舌、看电视、洗 T 恤的好朋友,会在高原列车上把一段旧怨摊开对质。
爱得浓烈 恨得彻底
一笔延迟20年的“旧账”
节目里,许飞穿着背带裤背着吉他出场,一副青春模样,那是她和厉娜初识时的样子。

厉娜则在开场就直接撕开了两人间的“恩怨旧账”——2007 年前后,她把解约跳槽的职业规划和接私活的事只告诉了许飞,但是不久后,消息却传到公司高层那里,之后,她接连收到律师函,并且在 2007 年底到 2014 年的黄金时期,通告近乎空白。
她坦言自己的愤怒:“恨过许飞,非常久”。

许飞的反应比“否认”复杂。
她当场否定这个指控——“太滑稽了”,并反问“我比容嬷嬷还厉害吗,我只手遮天”?被主持人张泉灵追问有没有可能“话赶话”提过时,她停了一下,说时间太久,有可能说过,但强调自己绝对没有点过厉娜的名字。
没有聊天记录,没有第三方证人——这在今天看来已经是一桩“罗生门”,却也是两位昔日挚友之间一道被时间磨得只剩结论的信任裂痕。

但这不是纯粹的恨。
张泉灵让厉娜回忆一个快乐时刻,她想起闹翻多年后 06 超女重聚,两人在 KTV 都喝多了,不知怎么就抱在一起哭了,仿佛回到了 2006 年最幸福的时刻,仿佛一切的矛盾都不曾存在过,但是第二天清醒后,两人又默契地互不交流。
节目组还设置了一个天平,让两人分别把代表恨意的砝码放上去,天平即将倾倒时,许飞和厉娜一起扶住了它。

节目中有一个环节,是两人各自通过信件介绍对方,厉娜只写了一句话:那些事之后,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我无法介绍她。而许飞写了一整页信,在读到“我无法面对站在绝对对立面的人是你”时,她的手止不住颤抖。
张萌问厉娜:抛开所有矛盾,单纯作为朋友,是否喜欢现在的许飞?厉娜答“喜欢”,还认可许飞的个人魅力,许飞听完当场鼓掌。但厉娜也明确表示:欣赏对方人格,不等于原谅当年带来的伤害。

为什么一对“过气歌手”的友情破裂,能让观众记挂 20 年?因为普通朋友走散只是情绪上的遗憾,她们的走散,还搭上了人生最好的事业上升期——没有深仇大恨,却有实实在在的人生损耗。
这是这段友情最复杂的一面:它比我们以为的更浓烈、更排他、更纠缠,也更容易被名利等外部世界撕开。

据网友的最新爆料,收官时,两人还是选择了“不下车”,这反而更点燃了网友心中的“BE 美学”。

观察室里的周笔畅
黄金时代的另一个坐标
如果说厉娜和许飞是 2006 年的样本,那坐在观察室里的周笔畅,就是 2005 年夏天更耀眼的星。
那时还是“前互联网时代”,也是选秀的黄金年代。

节目组把观察室凑成了一桌微妙的“亚军天团”:李维嘉坐中间,左手边是 2005 年超女亚军周笔畅,右手边是 2007 年快男亚军苏醒,对面是 SNH48 总选最高名次第二名的黄婷婷。
周笔畅在观察室收获的评价是“聪明敏锐、冷静犀利”。她直言前几名之间竞争感太强,很难产生真心友谊,大多维持表面关系;聊到和尴尬的人同处一室,她说不想勉强待在一起,很多事说到底只是工作。她还自曝曾因为节目里观点分歧,被同行单方面删掉好友,强调自己判断一直对事不对人。

2005 年,21 岁的周笔畅以中性短发、黑框眼镜、宽松衬衫的造型横空出世,这副眼镜她戴了将近十年,也让黑框眼镜成为那个年代潮人必备的流行单品。

2014 年《我是歌手》里她摘下眼镜演唱《烦》,#周笔畅摘眼镜的话题阅读量当天突破 8000 万。后来,她留过长发、穿过旗袍、剃过鬓角,穿过银色连体衣……从未迎合过主流审美,一直在尝试着不同的风格。
曾经有媒体评价:周笔畅的视觉史,是华语女歌手“去性别化—再性别化—超性别化”的典型案例。她自己也说,不爱“适合”这个词,因为“适合”意味着别人替你定义了边界。

选秀审美考古
从黑框眼镜到中女崛起
如今再回头考古那个年代的选秀审美,会发现它本身就是一次“反常”。

2004 年超女前三名还是甜美可爱的女孩;到 2005 年,李宇春、周笔畅以中性风格一举夺得冠亚军,彻底打破了“长发飘逸、裙摆飞扬”的主流女性形象。那一年人气很高的选手还有黄雅莉,也是走帅气短发的路线。
当年就有媒体报道过这种现象:人们常用“可爱”形容周笔畅,用“帅”形容李宇春,却都不用“美丽”或“漂亮”。

社会学家李银河说,这证明了“跨性别规范”在挑战“性别规范”,但也有人指出,这种审美倾向或许只是一个特定时期的时尚,很难推而广之。
事实证明,中性风确实流行了几年——留着李宇春发型、戴着周笔畅眼镜的少男少女,一度遍布大街小巷——然后随着韩流入侵,选秀文化分化,中性美不再是一种单一潮流。

为什么大家都说她们那几届“超女”是选秀的“黄金年代”?因为那时的她们,展现出多元、包容的审美,而不是当下“爱豆”们清一色的肤白貌美、标准答案。所以她们,才是最早从世俗女性审美里走出来的人。
如今,厉娜 43 岁,北漂 26 年,搬了十几次家,出门扫共享单车,自嘲“已经不是艺人了”。节目里她每次吃饭都极其松弛——不是放弃了,而是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。

许飞则走得更为平稳,她一直坚持原创路线,虽然没有大红大紫,还在坚持做音乐,也在坚持跑马拉松。

周笔畅曾经是超女里的学霸——高考 681 分,今年 41 岁的她仍然独居,养花、摄影、旅行,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充实自在。

那一批超女,如今人气各有高低,有人已经站在金字塔尖,有人还在泥潭里挣扎,还有人已经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;但也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精彩。

20 年前,她们是能引起全民狂欢的超级偶像,20 年后,这群已经 40+ 的“前爱豆”们,也没有被互联网时代的审美裹挟。不靠“冻龄”“逆生长”这类对抗性赞美,而是坦然接受年龄,让气质、阅历和专业能力成为美本身。


虽然“中女时代”已经成为当下一个流行语汇,但鹅娘认为,“中女”并不是一个年龄概念,而是一种审美:中年并非女性魅力的终点,而可能是生命力最蓬勃的阶段。
从这个角度看,《后会友期》的爆红不只是怀旧,它让人看到,二十年前那群站在舞台上、被几亿人用短信投票选出来的女孩,如今四十多岁,脸上有了痕迹,身材有了变化,关系有了裂痕,事业有了高低——但她们没有变回谁期待的样子,她们只是终于活成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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